天阴沉沉的，有点闷人，路灯光把老少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老太太说：“热燥，天要下雨了。”三儿说：“该下点雨了，两三个月没下什么雨了。不下雨冬小麦要旱死了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小麦长什么样。”江斐扶着老太太笑着，“那天跟高姨到高岗去，看金叔带人挖红薯，老队长带人在那头撒小麦种子。我问老队长，撒什么？老队长笑话我，说批林批孔的时候，报纸上说，孔老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，你就是女孔老二。真不好意思。”
三儿和老太太笑出声来。老太太安慰江斐：“你没见过呗，正常。老先生带我到清水来的时候，我也是五谷不分。我公公就埋怨老先生，怎么找这么个女的回来？就说我们家不用种地吧，她也不能厨房都不下吧？看多了就知道了。”三儿提醒江斐：“老先生老太太也是这个世界有爱情的实践者。要不是徐庄拆迁，老太太还在那破房子里住着陪老先生呢。”
“妈说过的。”江斐笑笑，“三儿，你是怎么看许姨跟方老师他们俩的？”
三儿知道江斐想问什么，沉吟了一下说：“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，也没有十恶不赦的人，十全十美的人和十恶赦的人都不是人。”江斐嘁了一声：“那你是什么人？”三儿得意地大笑起来：“我就知道姐会这么问，神了。”江斐特郁闷：“好好的笑个什么？”
“姐你这么想的吧？”三儿说，“我要说我是十全十美的人吧，太不好意思，没这么夸自己的，恶心。那我只能是十恶不赦的人了。当十恶不赦的人我也不甘心，我本来就不是十恶不赦的人，那我也太亏了。所以我在后面加了一句，十全十美的人、十恶不赦的人，都不是人。我不是不是人，我是人，所以我既不是十全十美的人，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。”
老太太提醒江斐：“耍聪明你耍不过他。”江斐觉得好笑：“我就没那么想，他自作多情那么想。”三儿失望地问：“怎么没那么想呢？”江斐说：“才没你那么多心眼呢。”
“我知道姐想问什么。”三儿说，“这个世界上真有爱情，即使许姨跟方老师之间的感情不算爱情，老先生跟老太太之间的感情肯定是爱情。所以你得去寻找属于你的爱情。”
江斐特无奈：“说不过你。”老太太又说：“不跟他说，老先生都说不过他。”
几天小雨过后，天气冷了起来，天冷苏老大和吴起就不去高中操场散步了。苏中买了件羽绒服穿上，跟企鹅一样。三儿捏捏苏中胳膊说：“我说亲哥哥，你身上这么多肥膘，都是热量，怎么还怕冷呢？”江斐和吴多多笑了。苏中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屋里太暖和了，出门一下子还受不了了。”三儿说：“坚持跑步，等你跑得跟我们一样瘦的时候就不怕冷了。”
“我感觉我瘦多了。”
“哎呀，是瘦多了。”
这时候苏中已经能跑四五圈了。但吴多多还跟原来一样，跑三圈就跑不动了，江斐陪着吴多多快走。三儿放慢了脚步，埋怨苏中：“你怎么不陪多多？”苏中喘着粗气说：“老跟着她不好。我这几天晚上都在她家里呆着。”三儿笑了：“学少少呢？到他家住了没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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