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火海中的那两个人影,不知道卧室里的那两个人,究竟还要聊到什么时候。
成田真理很熟悉现在的感觉,这就和那天晚上一样,血与肉混合在火焰中,生灵涂炭。
御门家的历史、生命、未来都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烈焰中,火舌像纱幕一样摇摆不定,透过门外的亮光,那些左右奔逃的人们就像在表演着一幕蹩脚的皮影戏,到处都是哭喊和惨叫。
陌生人在追赶着御门家残存的族人,他们一个个手持猎枪,面容狰狞,桂木新山也在其中。
成田真理记的很清楚,那个曾经是他父亲的人,已经倒在了地上,身上着了火,就连脸部都无法看清了,成田真理转过头,又看到另外几个曾经相识的人,他们同样躺在地上,头、手、脚、腹部,没有一个部位是完整的。
成田真理想要去找自己的母亲,可怎么也找不到,或许墙上洒落的那一抹赤红就是她留下的吧。
成田真理挣扎着想要向外走去,还有一个人他也没有看到,他一步步在火焰中徘徊,喉咙和皮肤好像都被烧焦了一般的疼痛,终于,他找到了自己的妹妹,跪伏在她的尸体旁,成田真理哭了出来,女孩的胸口上留下了一个早已经干涸的大洞,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的样子。想来是被打穿胸口时,还在做着甜美的梦。
“一切都和那个晚上一样,这便是七年前御门家灭门之夜的重演。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一切,都让我想起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。真是个让人浑身沸腾的地狱啊,用来清楚我们时隔七年后的重逢真是在合适不过了,你说对吗,桂木新山?”
失去了所有财产、地位、家人之后的新山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,像是牲畜一样四肢着地背对着成田真理爬了起来。
成田真理像是正在挥舞着镰刀的死神,以照亮的红莲色天空为背景,用如同机械般精密的脚步接近着桂木新山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。
啊,这真是太美好了,成田真理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面前的桂木新山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如此慌张,他挣扎得如此卖力,肥硕的肚子如波涛般抖动,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站立或行走,即便他拼了命的摆动着自己的手脚,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只是前进了不到一米。
成田真理一点儿也不着急,他慢慢地靠近对方。就像是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或者是追捕兔子的猎犬。
每当成田真理靠近一步,桂木新山体会到的那种绝望和恐怖,都是献给七年前那些死者最好的吊唁。
“怎么会,不可能的,这绝不可能!你不可能还活着,御门春水,你明明已经死了,死了!”
“要是我死了,现在这副场景就很不可思议了。这熊熊燃烧的火焰,那些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杀掉的警卫,看看吧,这毫无疑问是现实,而不是什么噩梦。你难道认为死去的人能够造成这一切?已经死去的尸骸难道能像生者一样彷徨于人世,亲手制造这充满鲜血的惨剧吗?”
成田真理像是宣扬自己才是这场惨剧的主角一样,故作夸张地张开双臂,披靡着眼前瑟瑟发抖,陷入绝望中的肉块。
他居高临下,残忍而有冷酷地俯视着眼前的猎物,他带着无辜死去的妹妹和灭门的悔恨,以及历经七年浓缩而成的愤怒,蹂躏着眼前的敌人。
仇人一共有四个,继花园武史之后,舞台的第二幕已经搭建完毕了,现在准备进入实行阶段。
成田真理通过隐秘的手段夺走了桂木家的财产,然后送去了预告,说他要取走桂木新山的性命,于是新山用剩下的钱雇佣了上百名保镖,把自己的宅邸打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,打算彻底死守。
不过,在成田真理和邱阳联手攻击下,这些警卫被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,只剩下眼前这个丑陋的肉块了。
“……你,真的还活着吗?”桂木仍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“不,你是正确的,桂木新山,名叫御门春水的人七年前就已经死了。这样无情的毁灭,这样凄惨的炼狱,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了。”
轰的一声,一阵炽烈的风刮了过来,被橙色和深红包围的宅邸终于崩塌了,发出好似小丑一样尖锐的嘲笑声。
“不记得了吗?你们也做过同样的事啊,地上的一切残酷与不幸,都是人类,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所为。”
多么残酷的现实啊,人活着就是为了吞噬他人,这实在是罪孽深重。
“不过,今晚在场的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,也不是死者,只不过是一群无法在地府安息的亡灵罢了。”
“烧掉了,都烧掉了,哈哈哈哈,都烧成灰了……”桂木新山似乎已经疯掉了。
“没错,你七年前用沾满了鲜血和罪孽的双手换来的财富和名誉都消失了。这才是仁慈,烈火之下不分善恶,只为众生带来平等的死亡。现在只剩下你了,桂木新山,我要夺走你所拥有的全部。”
“不,不是这样的,都是黑船的命令……我只是被他教唆的!”
被枪指着的桂木新山到现在还在试图狡辩。
“是吗?你没有背叛御门家的勇气和胆量,这一切都是黑船的错。那又怎么样呢?你做了恶,夺去了无辜的生命,抢夺了他人的财产,只遵从自己的欲望行事,现在又要说不是你的错吗?”
“不要,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!谁来救救我,谁快来救救我啊?空子,空子,救救我救救我!”
桂木新山逃跑的样子还是那么滑稽,成田真理心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抬起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勺。
“七年前也有人这样求过你吧,难道你搭理他们了吗?你难道没有沾满鲜血,制造惨剧,嘲笑和践踏那些苦苦哀求的人吗?”
“算了,你不必回答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罪人应当受罚,背叛自有苦果。”
如同虫子一样爬行的新山,再也没法抖动那丑陋的身躯了。
复仇舞台的第二幕,就这样结束了。